引言#
今年三月以来，我开始使用 Obsidian 作为我的主力笔记工具。Obsidian 使用 markdown 作为数据格式，支持在不同笔记间创建连接，并可视化笔记的关系。除此之外它有一个开放的插件系统，支持自定义主题、数据看板以及各种工具。
可以说，Obsidian 是一个带有古典技术气质的工具：它不规定思考方式，用户可以自由组织目录；它不把持用户的数据，笔记都是本地存储的 md，Obsidian 不是唯一入口；它不定义工作方式，只提供最基础的功能、让用户通过插件系统自定制。
这种气质被 Obsidian 自己称为“拓展性”，使得它在技术圈内获得了较高的评价。在本地运行的 agent 出现后，Obsidian 拓展性使得它非常适合与大模型能力结合，作为知识库展示的前端，又展现出新的价值。这也是 Obsidian 吸引到我的原因。
这篇文章我想从创始人的经历开始聊起，寻找他们的思考如何塑造 Obsidian 的气质，以及这种气质在 agent 发展的背景下展现出的价值。
创造 Obsidian 的人如何理解思考#
Erica Xu 是 Obsidian 的联合创始人之一，也是其产品需求和理念的主要提出者。
她毕业于加拿大滑铁卢大学，并在那里认识了另一位联合创始人 Shida Li。两人长期合作开发软件工具，其中较为知名的是大纲工具 Dynalist。
Erica 在个人网站中用一句话描述自己的思考方式：
I think in patterns and forces.
她所说的 patterns，是在不同场景中反复出现的结构、行为和结果；forces，则是推动一个系统向某个方向变化的力量。
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是，她关注的不只是孤立的结果，而是结果背后反复出现的关系：哪些结构总是一起出现，哪些力量在推动结构形成，以及当某个条件发生变化时，整个系统会如何变化。
这种思考方式与 wiki 有一种自然的联系。
在 wiki 中，一个页面的意义不只来自页面内部，也来自它与其他页面之间的关系。一个概念链接到什么，被什么链接，处在怎样的上下文里，都会改变我们对它的理解。
如果一个人习惯从关系和结构中理解事物，那么线性的文档就一定不够自然。文件夹要求内容被放进一个相对固定的位置，但人的想法经常同时属于多个主题。传统文档倾向于把内容写成一个从头到尾的整体，而思考本身往往是跳跃、交叉并且不断变化的。
Erica 很早就尝试通过 MediaWiki、TiddlyWiki 等工具建立自己的知识库。但这些工具在交互方式和使用细节上并不完全符合她的习惯，她希望可以有一个像 Vs Code 一样的工具，如果不喜欢某个功能或外观，可以通过主题和插件修改。
Erica 在个人网站中也表达了对自然的追求，自然中存在许多模式和作用力，最好的选择应该是顺应自然的模式而不是通过努力。这里我倾向于把自然理解成本我，我们每个人都有思考世界的方式，这就是一种模式，工具应该适应人，而不是人适应工具。
2020 年疫情期间，Erica 和 Shida 居家隔离，他们决定开始开发一个更适合自己的知识库工具，这就是 Obsidian。
工具不规定人的使用方式#
知识管理领域经常出现一些完整的方法。
人们会讨论卡片盒、PARA、第二大脑、常青笔记、认知复利，或者设计一套严密的文件夹、标签和命名规则。
Erica 很少使用这些说法。她没有提出一套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方法，也没有要求用户严格执行某种流程。
Obsidian 所表达的态度更接近：
人的思考方式不同，工具应该允许人按照自己的方式组织内容。
这种态度后来被写入 Obsidian 的 Manifesto，这也就是前面提到的拓展性。
所谓可塑，并不只是界面的颜色可以改变，或者用户能够安装插件。它意味着产品不应该假设所有人具有相同的目标，也不应该把某种工作方式固化为唯一正确的路径。
作为创始人，Erica 主要使用 Obsidian 维护自己的个人知识库。同时，她还维护了两个相对独立的仓库：一个用于食谱和膳食规划，另一个用于家族谱系研究。
这三个仓库的内容、关系和使用目的完全不同，却可以存在于同一个工具中。
她的个人网站也是由 Obsidian Publish 发布的数字花园。它并不完全按照时间顺序组织，而是由 Projects、How I Think、Music Patterns 等页面相互连接而成。
对于另外一些用户，Obsidian 又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。
小说作者会为人物、地点、势力和剧情分别建立页面。桌游玩家会记录规则、角色、任务和世界观。研究者可以用它连接论文、概念和实验记录。程序员可以把它当作项目文档和技术知识库。
在这类使用场景中，对象本来就构成一个相互连接的世界。Obsidian 的页面和链接只是将这种关系显式地保存下来。
用户也在创造 Obsidian#
用户也在拓展对 Obsidian 的理解，并借助它创造新的机会，最有名当属 Nick Milo 和 Steph Ango。
Nick Milo 是 Linking Your Thinking 的创办者。在接触 Obsidian 之前，他已经使用 Evernote 管理个人生活和影视工作。
随着笔记数量增加，他面对的问题逐渐从“如何把内容记下来”变成了“如何在需要时重新找到它们”。
他的解决方案是 Map of Content，简称 MOC。
MOC 可以被简单理解为“一篇关于其他笔记的笔记”。但它并不只是自动生成的索引，而是作者根据自己的理解，为一个主题建立的人工入口。
文件夹保存的是内容被放在哪里，搜索返回的是哪些文件包含某个词，而 MOC 保存的是一种判断：哪些笔记属于同一个问题，它们之间存在什么关系，阅读时应该从哪里开始。
Nick 在实际工作中持续使用这种方法。进入洛杉矶影视行业后，他为行业、人际关系、叙事和剪辑技术等主题建立了大型 MOC，用来积累和调用工作中所需的知识。
2020 年 Obsidian 开始测试后，他将自己的工作流整理为 Starter Kit，并在社区中分享。这个项目后来经历多次演变，逐渐发展为 LYT 课程和 Ideaverse 模板体系。
Nick 的经历说明，Obsidian 并没有内置一套名为 MOC 的标准流程。相反，是用户在一个足够开放的环境中创造了自己的方法，再通过社区将这种方法传播给其他人。
Steph Ango 的经历则展示了另一种可能。
Steph 更广为人知的网名是 Kepano。他是 Obsidian 的早期用户和社区贡献者，制作了 Minimal 主题，以及一系列与界面、配色和产品体验相关的项目。
Obsidian 的插件和主题系统让用户不只能够向软件中增加功能，也能够重新定义软件的视觉和交互方式。Minimal 获得大量用户后，Steph 的设计能力逐渐被创始团队注意到。
Erica 和 Shida 擅长工程与社区建设，Steph 则在视觉设计、产品体验和品牌表达上形成了互补。
他后来加入 Obsidian，参与 1.0 版本的设计，并在 2023 年成为 CEO。
从一个早期用户和主题作者，到正式参与产品设计，再到成为公司的负责人，Steph 的经历很有象征意义。
在 Obsidian，用户不只是被动接受功能，也可能通过自己的实践，去创造新的可能。
Agent 时代的 Obsidian：本地和 markdown 意味着什么#
我们和计算机交互的方式本质就是读和写，也就是 IO，而运行在本地的 agent，有一个 read 和 write 工具，它就可以做到和我们一样的事情。
md 作为一种纯文本格式，同时还具有结构性，天然地就适合作为大模型的输入和输出。
因此我们可以很简单地在本地运行一个通用 agent，比如 claude code 和 codex 来协助我们维护 obsidian 仓库，社区中也有 claudian 插件直接运行在 obsidian 客户端中。
agent 和 Obsidian 仓库共同营造了一种互补的关系。
我们常说大模型懂得世界万物，唯独不懂我们自己。Obsidian 仓库自身就是一个个人 RAG，agent 可以从仓库中获取到一切我们想提供给它的信息，Obsidian 的双向链接又进一步强化了这个功能，agent 可以从一个页面入手，去找到内容之间的联系。
在过去，Obsidian 在大众间的知名度并不高，本身创立和维护笔记、链接就是一件难事，但 agent 的能力可以协助我们。
现在社区中有很多人分享了自己的使用方式，比如 OrbitOS，在 github 上已经收获了 800 个 star。我自己也结合了我的工作方式，设计了 kos 和 fos 作为我的个人知识管理系统和金融工作台。
面向未来#
回到 Erica 提到的自己的思考方式，我认为她这种模式思考的观点，是超出 Obsidian 更有价值的思路。很多时候我们身边的事物是难以观测和评估的，我们必须要建立一个锚点，借助这个锚点去思考。
agent 和基础模型的发展让我们很难想象几年后的最佳范式是什么，但模式思考和 Obsidian 的结构化编排，可以帮助我们建立一个自己的框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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