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Agent” 一词在英语中的原意是“代理”。它可以是旅行社的中介、保险公司的代理,也可以是电影里的特工。无论身份如何变化,Agent 都有一个共同的核心含义——代表另一个主体去完成目标导向的行动。
在人工智能的语境中,这个词被赋予了一个更具科技感的译名:智能体。 听起来高深,但其实离我们的生活并不远。当我们唤醒 Siri 或小爱,让它帮忙查询天气、拨打电话或设定闹钟时,我们就在与一个智能体交互。
无论它的形态是文字对话框、语音助手,还是具象化的机器人,智能体的核心机制始终相同: 观察(observe)— 决策(decide)— 行动(act)。 只要一个系统能够根据环境信息做出有目的的行动,它就具备了“智能体”的雏形。这也是智能体区别于传统程序的根本所在:它不只是被动执行输入,而是能够依据环境变化主动选择行动。
事实上,“智能体”这一概念早在强化学习和机器人研究中就已出现。那时的智能体大多被设计用于特定任务,例如玩 Atari 游戏、走迷宫或控制机械臂。这些系统在封闭环境中表现出色,但一旦环境或目标发生变化,它们往往难以迁移或泛化。 于是,一个问题浮现出来——这样的智能体,真的能代表我们去完成真正的目标吗?
大型语言模型(LLM)的出现,为智能体提供了全新的运行介质——语言。 语言不仅能描述目标、规则和反馈,还能成为思考与规划的工具。 换句话说,过去我们必须为每个任务单独设计动作空间; 而如今,我们只需要让模型“想清楚下一步要做什么”,并通过语言调用工具, 就能让智能体跨系统、跨任务地运作。
这标志着智能体从被动执行走向主动推理, 也揭开了“语言驱动智能”时代的序幕。
LLM Agent 简史#
从符号主义起航:智能体的第一次尝试#
最早的智能体起源于 AI 发展的早期,那时的人们认为任何智能行为都可以通过符号的生成与操作来实现。 基于这种理念,最简单的想法就是我怎么想,就把这条规则写下来。比如气温超过 30°C,就要打开空调降温。 这种范式更类似我们今天的编程,符号主义 Agent 将所有的观察结果首先映射为某种符号状态。随后,Agent使用这个预设的符号状态来推导出应如何与环境互动并执行操作。
当时的研究人员抱有巨大的野心,认为可以通过一个夏天搞定视觉,再通过另一个夏天搞定语言,将它们拼在一起就能做出一个比人还聪明的 Agent。
这次 Agent 的研究热度在医学专家系统 MYCIN 发布时达到顶峰。 MYCIN 拥有一个 450 条描述感染与治疗的关系规则的知识库,并且可以根据目标倒推条件,为医生提供细菌感染诊断与抗生素推荐。 这是人类第一次系统地尝试用计算机模拟医学专家的诊断思维。
但在随后的几年时间里,符号主义智能体伴随符号主义逐渐没落,引发了第一次 AI 寒冬。
符号主义最核心的问题在于人类专家的知识是模糊的、上下文依赖的。 医生、工程师、厨师的决策往往来自经验与直觉,而不是显式逻辑。 医生在诊断病人时,不会因为病人发烧就直接开一瓶对乙酰氨基酚让病人回家,而会依赖语气、面色、过往病例判断,这个病人确实就是感冒了,再开一瓶对乙酰氨基酚让他回家。 但专家系统只能处理“体温=39.2°C → 发烧”这样的离散规则。
此外专家系统也不具备泛化性,一个人如果学会了炒宫保鸡丁,你问他宫保虾球怎么做,他会把宫保鸡丁的佐料做法都告诉你,只不过把食材换成虾球。 但是在符号主义的智能体眼中,宫保鸡丁和宫保虾球是两个不同的字符串,它无法理解这两个名词有什么关系(这被称为符号接地问题),自然也不具备泛化性
一句话总结失败的根本原因,符号主义智能体把智能误解为知识的演算,而不是学习的过程
数据觉醒:统计学习与强化学习的碎片智能#
20 世纪 80 年代末,随着专家系统泡沫破裂,人工智能迎来了第一次“范式危机”。 研究者开始重新审视“智能”的本质: 也许智能并不来自人类手工编码的知识,而是潜藏在数据和经验之中。
这一思想的转向催生了统计学习与强化学习两大方向,标志着智能体从逻辑推理机器转变为数据驱动的学习系统。
如果说符号主义时代的智能体是“规则的执行者”,那么这一时期的智能体,则成为了“经验的学习者”。 它们不再依靠显式的逻辑规则,而是通过数据中的统计相关性和环境反馈来近似理解世界。
统计学习的核心假设是:智能可以通过对数据中规律的统计建模获得,而无需显式的逻辑规则。 因此智能体的目标不再是逻辑判断,而是通过学习大量输入输出样本,去逼近一个映射函数。 智能体通过训练数据获得一种“模式识别能力”,它可以感知、分类、预测、生成,但并不真正“理解”。
例如,早期的感知机(Perceptron)尝试让机器“自己”找到从输入(像素)到输出(类别)的边界; 再往后,支持向量机(SVM)、朴素贝叶斯、隐马尔可夫模型(HMM)等方法让计算机能够在噪声中寻找模式、在时间序列中做出预测。 这些模型没有真正的“理解”,但它们能在数据中找到相关性。
尽管统计学习带来了显著性能提升,但这种智能仍然是**任务特定(task-specific)**的。 它只能在训练任务上表现良好,对环境变化、任务迁移、跨模态理解均力不从心。 模型无法解释其决策逻辑(缺乏可解释性); 无法主动探索或规划(缺乏目标导向性); 学到的知识难以迁移(缺乏通用性)。
因此,这一时期的智能体常被称为: “碎片智能(Fragmented Intelligence)” ——擅长局部任务,却缺乏整体认知。
与此同时,强化学习则建立在 智能 = 经验 × 反馈 的思想上。 与统计学习不同,强化学习智能体并不依赖人工标注的数据集。 智能体通过不断试错,从环境反馈中调整行为,以最大化长期奖励。
早期的 Q-learning、SARSA 到后来 AlphaGo 的自我博弈,都是这一思想的延伸。 与符号主义智能体的“理性计划”不同,强化学习的智能体是“经验主义者”——它并不真正理解世界,而是通过经验积累形成策略。
这种以数据为燃料的智能虽然分散、有限,却极具生命力。 它让机器在特定任务中表现出超越人类的能力:识别手写数字、翻译文本、玩电子游戏。 但它仍然是碎片化的智能——每一个模型都只会一件事,离通用智能还有很远。 机器学会了识别猫,却不懂什么是“动物”; 学会了走迷宫,却不明白“目标”这个抽象概念。
统计学习与强化学习代表了智能体发展的两个方向:前者擅长从数据中学习模式;后者擅长从经验中学习行为。
两者在后来的研究中逐渐融合—— 例如 Deep Reinforcement Learning 将神经网络(统计学习)与强化学习(交互式优化)结合, 产生了 AlphaGo、OpenAI Five 等划时代的系统, 也为后来的 LLM Agent 行为模型(如ReAct、AutoGPT) 提供了思想原型。
深度浪潮:语言模型与通用智能的雏形#
聊了这么多,所以 Agent 是如何从一个脱离了特定领域就变成人工智障的学术界玩具,变成今天可以帮我们写代码,写文档,扮演各种角色与我们交互的?这场突变的根本原因是语言。
语言是一种很神奇的媒介,天然是一种高维世界的低维编码——它把经验、规则、情绪、概念都压缩成符号序列。 这使得模型在学习语言时,并不是在学习随机文本,而是在学习人类组织知识与世界的方式。
例如,语言中存在:
类别层次(动物→猫→暹罗猫);
因果关系(因为…所以…);
时间逻辑(先…然后…);
抽象比喻(A像B、X的Y)。
这些规律让语言天生具备概念组合与模式迁移的结构潜能,有限的符号可以通过语法与语义规则生成无限表达。
当大模型在语料中学习下一个词时,实际上在学习世界的真实结构。
因此,基于语言的大模型提供两项此前不具备的关键能力:泛化和 few-shot 学习
泛化体现在两个层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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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布内泛化 模型可以对未见样本做出合理预测。 例如,它从未见过“红色猫”,但能理解“红色”和“猫”的组合含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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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布外泛化 LLM 能迁移到完全新任务: 在没专门训练的情况下进行逻辑推理(Chain-of-Thought); 理解图像描述(多模态扩展后); 调用工具、写代码、规划任务(Agent化阶段)。
而 few-shot 更类似于举一反三,指模型在没有专门训练的情况下,仅通过输入提示中的少量样例,就能掌握新任务
于是在 2022 年,基于 GPT3 的 ChatGPT 一举引爆了全球市场,Agent 从实验室中的玩具走进了千家万户
最初到大模型 agent 隐藏在 QA 的交互界面背后
看似简单的一问一答的交互模式,其实背后可以分成一种类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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